朋友和熟人

冬天回上海时见到了恩师L先生，闲聊中谈到了中国人，美国人和欧洲人的不同。自然，很难一概而论。中国太大，南北尚有差异；欧洲有各国不同的文化；美国更是个大杂烩。先生说，他很想研究中国古典文学，因为他看不透中国人，不理解中国人。我当时狂热地想研究佛学，于是就聊开了去。

我提到了去年在德国的三个月。我的导师是瑞士德语区人，也是我去欧洲之前唯一有过长期接触的欧洲人。去了德国先在海德堡小住，住家爸爸是乐团的中提琴手，妈妈给报社写乐评，无固定工作。妈妈会因为爸爸偷懒跟我说英文而训斥我们，很可爱。后来去德国北部的音乐节，也就接触了乐团管理层的德国人，另外只就跟中国人和美国人混了，所以德语也没长进多少，此处按下不表。

德国人的stereotype是刻板，与美国人的热情奔放截然不同。德国人的礼貌是建立在距离感上的，他们对人， 尤其是亚洲人非常友好，因为我们是客人，并且可能永远只是客人。但是德国人又可以跟你跟近，一旦熟悉了。德国人的诚实，认真让我感动，虽然有时候认真得会让人抓狂。美国人可以和你一拍即合，但是那种距离感却是永远无法逾越的。这距离感并不是对我一个客人才有的，而是每个人之间都有的距离感。每个人都怕触犯什么规矩，每个人都过着自己的日子，哪怕你再好的朋友都会说，"I don't wanna get into this." -- 非常直接，非常冷。

我说，欧洲人和中国人有几分相似，in terms of brotherhood，因为中国人可以有很近很近的朋友。在欧洲生活多年的L先生对我的结论有些惊讶。他说在这一点上中国人和美国人相似。在中国这些年，周围有很多朋友，但不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。

我明白了，那时候真的突然明白了，为什么德国人不轻易交朋友，为什么他们的Freund仅指男朋友，而朋友却称作Bekannte，熟人而已。英语中呢，friends是各种朋友的统称，不管是有过一面之交的，还是爱得死去活来的男女朋友。感叹一下，不仅为博大精深的语言，更为文化差异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地方生活。有时会怀念澳大利亚人的热情--也许我那时还太小，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不愉快的。

还是没心没肺好。